从“墙”说开去

墙,互联网上的一套内容过滤系统。

经常有人问我会不会翻墙。我说我不会。对方立马露出藐视的表情:亏你还是学新闻的,还懂网络。告诉你,不会翻墙,你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新闻。国外的报道那才叫真实。

虽然我不知道真实的定义是什么,不过作为一个新闻系的学生,国家对言论的控制,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国内的Internet native们通常很亲美,我如果引用国内学者的研究,或许会被斥之为“奴化”、“愚民”。所以我还是引用阿特休尔《权力的媒介》。不用去google了,中心思想并不复杂:任何媒介都是为一定的权力机构服务的,没有例外。

二战时期,当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者从纳粹德国逃亡到美国时,发现他们是从一个专制国家逃到了另一个专制国家,不同的是,美国使用的是文化专制。今天依然如此,资本主义将他所谓的自由民主,以大片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灌输到我们脑子里。

高中的时候,看电影《勇敢的心》。我爸看到威廉华莱士大喊着“Freedom”的镜头,鄙夷的说:狼牙山五壮士比他强多了。我就笑话他,说:你看这拍摄手法,这画面,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现在想起来我爸说得确实没错,滤掉这些浮华而形式的东西之后,一群人为了自由牺牲自己,另一群人为了国家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按照中国的传统,后者更值得我们尊重。而且“自由”在中文里很难说是一个好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肆无忌惮。所以严复翻译密尔的《论自由》时,才会苦心孤诣的翻译为《群几权界论》。

我们有我们的“自由”,那就是孔子说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我时常在想,网络造成最大的危害是什么。也许网络最大的危害不是游戏,不是成人内容,而是信息。过于便捷的信息,让人以为自己好像已经抓住了时代的脉搏,但其实除了认知事件,我们什么都没做

网络时代,“博学”需要重新定义。使用google,他们就可以从两级漂移一直说到相对论,即使是我的专业,新闻传播学,他们也可以从拉斯韦尔一直说到加尔斯。

对于公共事务和国家大事就更是无所不知了。

有人大谈哥本哈根气候会议,怒斥中国代表团的不作为。

有人藐视中国的网络技术,痛心中国的软件如何如何垃圾。

有人问我,你知道中国的人权状况有多糟糕吗?我这里有个网站,你去看看吧。

有人问我,你知道2012被剪了一段吗?我这里有视频,你去看看吧。

信息让他们觉得荣耀,正当他们因为无力对这个世界作出任何一点实质性的改变,而快要被忽略的时候。他们获得了信息,别人不知道或不屑于去知道的东西,
并以此为荣。感觉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沾着浊酒在肮脏的桌面一笔一划的写着几个根本没有人想去认识的字,让人难过和同情。网络让我们忘了一个问题,一个其
实马克思在一个世纪前就认识了的问题:这个世界重要的是实践,而不是认识。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做,而不是我们知道了什么。

关心气候是好事,那您平时节约用电,保护环境了吗?关注国产软件是好事,那您用过几个国产正版软件呢?把太多的精力花在根本无能为力的事情上,还不如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

当我对他们说:既然你认识到了这些问题,说明你不笨,也许你可以做点什么。他们却嘲笑我:你说得容易,怎么可能嘛。社会好黑暗啊,好不公平啊,官员好腐败啊……

这个国家并不像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歌舞升平,但也没必要老是在网上找他的伤疤。因为无论她美丽或是丑陋,终归是我们的祖国。国家说的,总是对的。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国民,我有义务维护所有的规则。亲美的孩子们别笑,把“奴才”两个字咽下去,这是西方的观念,来自苏格拉底。

于是我说:社会,官员,这些都是由人来构成的。人总是会死,社会总是会变,世界总是会是由我们来掌权的。

他们又冷笑:那你说,怎么做?

我没必要说,因为任何理论,都会被他们嘲笑。他们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自己的方案了,也许是让中国走资本主义道路,也许是实行多党制。而且他们相信这个理论是完美的,因为他们拥有比我更多的信息,他们的身后是google,wiki。所以谈话通常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们继续做自己的白日梦,然后什么也不做。

我也在做着我的白日梦,并将之付诸实践,最后我能知道这个白日梦是对还是错,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